御厨听着这话,又将身子弯下了些许。

    “你便下药的时候,用量少点。”

    这日午膳,尤为的色香味俱全。

    快要入冬的季节,竟然还能吃到新鲜的鱼虾。

    满满的呈上了两个盘子,分别送去了太后那儿和虞晚舟那儿。

    “公主,我去瞧了,我们吃的和太后吃的一样呢。”

    反常必有妖。

    虞晚舟近日并没有打点御膳房的人,她的膳食又怎么会和太后的一样。

    便是太后叮嘱过他们,可膳食皆是按着身份所配。

    以往她不住在西殿,御医偶尔塞一两个好吃的膳食给她,也还说得过去。

    如今,在太后眼皮子底下,这些人也敢这样?

    玉锦惯例拿出了银针,在每到菜上试了试,又端着小碗,试遍了每道菜,确定没有问题后,这才夹了菜给虞晚舟。

    可鱼肉才一夹到虞晚舟的面前,她又呕吐不止。

    这一桌子的菜,她是一口都没有吃。

    “公主,不吃东西怎么成?要不我让御膳房的人再给你备点清粥?”

    玉锦说着就要出去,虞晚舟却是拉住了她。

    “今日这些菜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不可能吧!”

    玉锦吃了一惊,后怕道,“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。”

    少量的毒药,积少成多才会出人命,一两口算不得什么。

    “公主确定吗?”

    虞晚舟却是摇摇头,“我没有证据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管其他的,先去太后那儿阻止。”

    她身子重,走不得快。

    玉锦连连点头,即刻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等到虞晚舟走到偏殿的时候,太后已经搁下了筷子,满屋子的宫人都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见她来了,不等太后开口,尹嬷嬷就上前紧张地问道,“公主确信吗?这样的事情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。”

    “平日里我的膳食和寻常一样,所以并未放在心上,可今日的菜肴却偷偷换成了和皇祖母一样的,我难免起疑心。”

    小小的御膳房,若无主子吩咐,谁敢把公主的膳食做的和太后一样?

    这种不合规矩的事情,做了可是要砍头的。

    “若是我多心也就罢了,可若皇祖母也不能把御医召来询问,打草惊蛇了,往后就更难防了。”

    御膳房的人问不得。

    在膳食里动手脚,一查就是整个御膳房都要受牵连,如此大的动静,一定会惊动了皇帝和淳贵妃。

    太后也是这样想的,所以她没有即刻命人召来御厨。

    “那如何办?”

    太后向来是雷厉风行,以往身子骨硬朗的时候,也还有精力和心思同那两个混账斗一斗,可如今她是有心无力。

    这身子一垮下来,便是想斗,也没有那个精力了。

    “皇祖母,我还在民间的时候,我的养母也曾经碰上了这样的事情,不能硬碰硬,但可以以牙还牙。”

    太后眼前一亮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若非你那养母死的早,倒是可以接进宫里头来。”

    市井泼妇也有她们自己的手段,兴许还能帮上她的忙。

    隔了一个时辰,太后召见了御膳房今日所有当值的人。

    一开始问是谁负责的公主的膳食。

    只站出来几个学徒,那个主管却是低着头不敢站出来。

    直到太后道,“不用怕,哀家是见今日公主的膳食甚好,特意要奖赏你们。”

    听太后这么说,那御厨主管这才站了出来。

    太后赏了每人一锭金子,又独独留下了这位御厨主管。

    正当这御厨主管捧着那锭金子欢喜不已的时候,尹嬷嬷走到了他的身边,“你还想要更多的银子吗?”

    “想,自然想。”

    他想也不想地点了点头,而后咬着那金子。

    就跟这辈子没见过金子一样。

    “怎么?淳贵妃就使唤你办事,没有给你奖赏吗?”

    一锭金子都没有?

    太抠了!

    “那可不是!”

    御厨收起了那金子,一抬头就看见了太后阴沉的脸色,这才反应了过来,害怕地跪在了地上,瑟瑟发抖着。

    “你别怕,太后并没有要怪你的意思,毕竟君让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”

    尹嬷嬷绕着那御厨主管走了一圈,而后拿出了一个钱袋子,丢到了他的眼前。

    御厨主管迟疑地看着那钱袋子,缓缓地抬起头,甚是不解太后这是何意。

    “只要你帮太后办事,后面有的是奖赏。”

    收买宫人,给一颗甜枣,再给些钱财,保管能收买人心。

    御厨主管见有这么好的事情,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“不知太后想让奴才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往后哀家和公主的膳食若是再出了问题,哀家唯你是问!”

    太后在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,重重地拍着扶手。

    吓得那御厨主管连忙磕头,“小的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!”

    太后鄙夷地睨了他一眼,身子靠在了椅背上,抬了抬手,示意着尹嬷嬷。

    尹嬷嬷随即蹲在了那御厨主管的面前,“太后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,淳贵妃要你如何对待太后和公主的,就让你如何对待淳贵妃和皇帝。”

    御厨怔愣了半响,“皇上?”

    “怎么?太后你都敢下毒,皇上你就不敢了!”

    尹嬷嬷微抬着下巴,站了起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
    “奴才敢!奴才敢!”

    御厨主管哪里还敢抬头,拼命地磕着头,一下有一下的,狠了心要磕出血来向太后表忠心。

    “还有,你的那些手段着实低贱了些!记住了,往后你下药,别下在菜里。”

    不是下在菜里,就是在用膳的那些碗筷上做手脚。

    御厨主管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,“奴才知道了!”

    “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得了命,御厨主管这才起身离开。

    可光是这样,太后还觉得不够,她让尹嬷嬷私下又找了几个同那御厨主管不对头的御厨,塞了些银子给他们。

    “你们如今是为太后办事,盯紧了他。”

    尹嬷嬷看着这几个人,觉着还得把话给说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若是他出了错,这主管的位子定然是不保的。至于谁能升为下一个主管,你们应当也不用我说明白了吧?”

    太后的晚膳是让虞晚舟陪着她吃的。

    “皇祖母今日瞧着精神比昨日好多了。”

    难怪御医日日来号脉,也没有察觉出来。

    每日就那么一点指甲盖的毒,御医能查出来才怪。

    他们甚至只当是太后前些时日中毒后,余毒未清罢了。